二春风(三)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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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我是一个孤儿,母亲大概在我出生之后就死了,是王上收养了我,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。九岁的时候因为贪玩溜出宫去,遭到了一场刺杀,我伤得很重,病愈后就决定学武,先是做暗卫,后来成了西凉的将军,除了打仗,从没有出过西凉,也没有,怎么见过男人。我今年二十三岁,武功么,还可以,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,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,就这样。”
  她干巴巴地讲完了,这样说有些尴尬,可是再说不出来别的什么,她已经活了二十三年,除了一些特别大的变故,一直都是不悲不喜的状态,她无法做到用娇嗔的语气来对人撒娇,也无法做到用悲伤凄惨的哭泣来叙说自己的孤苦,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淡漠。
  “你在克制自己。”成夙说。
  “当天热的时候,人会想要靠近凉爽,天冷的时候,人会想要添衣取暖,人都有趋乐避苦的本性。当面对两样的东西,总有不相同的喜爱态度,两盘果子,你更喜欢蜜橘而不是龙眼,同一盘菜里,你更喜欢茭白而不是笋子,更喜欢白虾而不是鹿脯,鱼更喜欢用来炙烤而不是炖汤。你的耳目聪明,过目不忘,但是看书更喜欢先看结尾再从头来过。你的性情冷淡,但是性格急躁,用兵的时候一定喜欢速战速决。黑白两色之外,紫色、青色的衣服更适合你,因为穿起来显得雅致低调,鲛丝、雪缎还有浮光锦的布料更衬你,你的皮肤白,这些看起来轻暖通透。你的武功高强,但你不好战甚至厌战,不喜欢凌驾辱人,但是遇事相对于讲理更喜欢直接动手。也许我们相处更久,我会知道更多,你是远比看起来更值得令人珍惜的人。”
  如霜想说他说的不对,可是又无从反驳,良久,悠悠地叹道。
  “当你的敌人,日子一定不会好过。”
  “也许你说得对,过去的日子里,我总觉得人生中不能选择的东西更多,所以一向逆来顺受,无悲无喜。我是一向不懂怎样生活和取乐的人。可是唯有如此,否则我找不到其他的路,我是无怨无悔才走到今天来的,或许明朝、后朝……”她越说,越觉得不安起来。
  对将来的想望使她如此不安。
  “不对,你一定懂得。”成夙说“你要告诉我,西凉的天气是怎么样的,这些年你都涉足过它哪里,爬过几座山,游过几条河,那一片天空的云和江南是不是有很大的不同,什么时候吹风下雪,产什么果子,你穿什么样的衣服,吃什么样的菜,过什么样的节日,读过什么书,为什么受过罚,你讨厌谁……”
  “这些有必要说吗?你想听?”
  “为什么不呢?也许我去过西凉,但我所见的和你见过的一定不同,你所生活过的因为你而别有意义。我说过,如果我不介意那个人是我,如果你不介意……”
  成夙的话让如霜的心渐渐安定下来,她想到了那些日常而美好的东西,回想起来,仿佛重新拥有过他们一遍。想起那样的生活,她的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放出温柔的光彩。
  “在西凉,很早就开始下雪……”
  如霜说了很多,好像这辈子对人的话加起来也没有今晚多,一些东西袒露出来使她获得了一种畅快的感觉。而成夙在他身边耐心地听着,时而应着,他的声色极尽温柔。
  水流很平,船娘已经不再划船了,而是任其随意在湖心飘着,湖面是那样的宽广无垠,烟波浩渺的样子让她恍如见到了海,她很有一种沉醉的感觉,眼睛里升起了蒙蒙的雾气,双脸销红。
  “那么你呢?我也想听你的事。”
  成夙顿了片刻,开口道。
  “如你所见,我是楚国的宗室,现在是楚国的大司马。十二岁之前,我的父母都还健在。我的父亲是先王的堂叔,他是一个很有才干很仁和的人,我的母亲也是贵族之女,性情温良淑善,两个人婚后琴瑟和鸣,是楚国人尽皆知的一对神仙眷侣。我自小在他们的宠爱里长大,养得性情顽劣骄纵。那一年,父亲受先王之命到郊外祭祀……”
  如霜静静听着,一边看着他的眉眼,看他说出那样残忍惊绝的经历时神色依是那样平静而温和,仿佛在漫不经心叙说别人的事,心中觉得不胜伤情。
  她想安慰他,但又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 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  “这些是云州人都知道的事情,其实本不必我说,又恐你疑心从旁人那里得来的是捕风捉影的事。至于其他,这几天你见了,我一一告诉你。”
  夜已经很深了,他们喝了很多酒,如霜有些醉了,任由成夙牵着她,晕晕乎乎下了船。
  岸上人家还有灯火未灭,恍然有笙歌吹动的声音,大概是有倡家在取乐或者富贵人家府邸里在排演曲子。如霜听那歌词很是别致。
  “唱的是什么曲子?”
  一时间成夙也答不上。
  还是侍从的人上前来答道。
  “是沉舒公子的新填的歌,叫金缕衣,如今江南江北都流行唱这个。”
  沉舒是名动天下的才子,成夙点点头,了然。
  他们上了车,如霜实在太困了,在马车里就睡下了,一路枕在成夙肩膀上,不知不觉滑到他腿上。她睡得很不安,眉心紧蹙,双唇紧抿着,成夙盯着她的正脸看了很久,双手欲要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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